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?

如果選擇一支有人性的手機,是消費者選擇了一種人性的生活方式,那麼當一個品牌選擇了一家血汗代工廠,他們選擇的又是什麼?

[新新聞] 血汗科技:一個在母親節前夕的故事

張貼者: 江奕翰 2011年5月24日 星期二

本文刊登於新新聞週刊1263期:【有話要說】傷心母親節,冷血高科技


血汗科技:一個在母親節前夕的故事

高科技冷血青年

在溫馨的日子裡有人回不了家

「女兒回來,其他都不重要。」58日是母親節,各家媒體爭相報導考試院長關中女兒自戕的新聞,那是一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「傷心母親節」,鎂光燈一路從上海跟隨到台灣,咖擦咖嚓的,彷彿是同聲譴責將髮妻逼至絕境的負心男子。而此同時,萬家燈火逐漸熄滅的島嶼上,有無數母親正默默等待著子女結束加班,還有一些再也等不到子女回家的母親們在暗夜裡獨自飲泣,逼死她們孩子的兇手是誰?似乎已是個無人聞問的謎。


母親節的前一天是各國反血汗運動團體訂定的「國際反血汗IT行動日」,在這個反血汗運動的全球串聯中,長期關注品牌生產鍊的台灣反血汗團體也發起了行動。高科技冷血青年與各個勞工團體舉辦了一場「高科技受害者燭光晚會」,年輕人聚集在全台最大的電子商圈「光華商場」外的小廣場,用蠟燭排成蘋果的標誌,哀悼在iPhoneHTC等光鮮亮麗的名牌3C背後,那些過勞死、自殺、組工會被解雇的工人們,並且也為還在生產線上超時工作、負擔高強度勞動的工人祈福。

誰才是自己人

在去年富士康十數起勞工跳樓事件後,品牌供應商的勞動狀況似乎才有被稍微當作一件值得討論的事情,即使如此,台灣冷血的政治人物依然說出如「我們要保護自己人(指郭台銘)」、「富士康絕不是血汗工廠」這樣的言論。原以為惡劣到令人求死的勞動環境應該是很遙遠的,但在台灣這卻同樣發生。

同樣在去年,無法忍受資方長期苛扣薪資、強加工時,洋華光電股份有限公司的員工希望藉由籌組工會來與公司進行協調,不料勞動條件還沒提升,公司就將工會幹部給一一解僱。資遣工會幹部、不給會務假、違法使用建教合作學生、實習生,甚至以研習名義引進大陸勞工於生產線上進行一般工作,洋華光電聽起來雖然是間無惡不作的公司,但其實,在洋華所生產的就是這近兩年最受到注目的觸控面板,其產品的下游品牌包括「HTC(宏達電)」、「Samsung(三星)」,而最近甚至還多了「NOKIA(諾基亞)」。

一年過去了,洋華工會的幹部還在撐著,而「HTC」則被喻為台灣之光,他們的董事長終於打倒富士康的大老闆郭台銘成為新一代台灣首富。如果說郭董是自己人,那麼台灣數百萬的勞工對這個政府來說又算是什麼人呢?

消費者、勞動者和我們的各種關係

母親節的前一天是國際公平貿易日,同時也是國際反血汗IT行動日,擁有社會關懷精神的人們或許會看見遠在衣索比亞的咖啡農,經由各種全球貿易的過程被剝削而無法生存;但往往我們卻沒有發現,那些在生產鍊上付出勞力,生產出我們日常所需的商品卻無法獲得合理報酬的勞動過程,除了第三世界的農業外,也同樣在我們引以為傲的高科技產業中發生。

參與完我們於光華商場的燭光晚會後,一位伙伴在看見他的朋友向他介紹自己新買的國產品牌「HTC」手機後哭了,一支經由勞工以血、淚、健康、家庭,最後連自己的生命都賠上了的手機,怎麼能不讓人流淚。

當我們作為職業學校的學生,想學得一技之長參與建教合作方案時,公司可能要求在高危險性的環境下工作超過八小時;當我們大學閒暇想參與實習,我們可能會被送往與學習內容毫無關聯的工作環境;當我們進入公司,可能所有勞動條件都跟一開始講好的不一樣;當我們想要爭取自己的權益,我們會被公司用各種方式或理由解僱;最後當我們只是想要消費,買一支漂亮的智慧型手機,我們卻得成為血汗工廠的幫兇。

故事將繼續寫下去

這樣的故事會發生在洋華光電與HTC的生產過程中,也同樣的會出現在各種產業的每一個角落,這些故事述說著台灣代工業競爭力的來源--利用有彈性的勞動條件去彈性地面對市場需求,直到代工廠成為了下游的大品牌,這樣的結構卻依舊沒有改變。

沒有消費者會希望使用到的商品曾經讓人失去家庭、健康和生命,但工人就算知道自己的勞動環境如此險惡也難以改變,這樣的處境與第三世界的小農幾乎沒有什麼不同。出席參加反血汗晚會的前工程師在活動中這麼說了:「一百年前簽下賣身契到美國打工的中國人,他們也是自願的,但當時沒有人權概念,那現在呢?」

國際反血汗IT行動日由荷蘭「Make IT Fair」組織所發起,全球有近二十個團體響應,台灣和香港是亞洲唯二響應的地區。有別於歐美團體以倫理消費的良心概念為主軸的消費者運動形式,港台兩地的運動者更密切地與第一線的勞工接觸,一方面聲援、協助工人進行抗爭,另一方面也與品牌和社會對話。希望能夠有這麼一天,企業不會再宣稱他們的社會責任只有對股東負責,而是認真於改善生產鍊上的每個環節,讓品牌真正成為一個帶給人們幸福的象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