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?

如果選擇一支有人性的手機,是消費者選擇了一種人性的生活方式,那麼當一個品牌選擇了一家血汗代工廠,他們選擇的又是什麼?

[SACOM] 蘋果與富士康賊喊捉賊

張貼者: 江奕翰 2012年3月20日 星期二

2012年3月16日,美國「全國公共廣播電台」(NPR)在節目This American Life中宣布,名嘴邁克•戴西(Mike Daisey) 的獨白《喬有斯的痛苦與狂喜》內容失實。節目立即撤回該特輯。消息公佈後不久,富士康的發言人胡國輝回應說:「我很高興Mike Daisey的謊言被揭穿了。」大學師生監察無良企業行動(SACOM)對富士康的言論極為不滿,彷彿把自己說得像無辜似的。自2008年以來,SACOM一直監察蘋果中國供應商的工作條件,包括富士康和勝華集團。在2010年和2011年期間,我們發表了五份調查報告,揭露中國四個城巿的蘋果代工廠不道德的勞工待遇[1]。我們的調查顯示,富士康和蘋果的誠信實在令人置疑。更糟的是,富士康用錢收買其受害者,以對公司的醜聞噤聲。由富士康來評價他人「說謊」實在荒謬,不啻賊喊捉賊。

2011年,SACOM調查了成都、鄭州、深圳三地的富士康工廠,我們的發現,與富士康對外聲稱對工人給予人道待遇的說法,簡直天壤之別。工人經常強逼加班,如果他們無法完成生產目標,工人只好「連班」或無償加班。工人經常暴露在工地的粉塵之中,工廠亦未為工人提供足夠的保護。更有甚者,工人在不同的部門車間都有中毒及其他職業病的風險,他們並不了解工作上要用到的化學品,亦沒有崗前培訓或在職健康檢查。在拋光部門,工人吸入危險的鋁粉塵。職業學校的學生被逼在富士康實習,否則會面對學校的懲處。此外,工廠施行軍事化管理,對新員工予以「軍事式訓練」。

然而,即使面對著證據和照片,富士康否認SACOM的指控。富士康的謊言不單影響自己的誠信,更將100萬工人推進剝削的深淵。 SACOM想提醒富士康指責他人前,先想想自己的錯處。

忽略可燃性粉塵引致爆炸

2011年五月初,SACOM發布題為《富士康和蘋果毁諾:工人連環跳 困境依然》[2]。SACOM的報告提出了數項成都富士康的侵權行為,包括拋光部門的工人經常吸入鋁粉塵。富士康於2011年5月18日發出聲明,說:「我們受自己嚴格的政策、中國政府的法律、及我們對客戶的承諾,以確保所有業務範圍都實施最高水平的健康和安全標準。」就在富士康發出聲明的兩天後,成都富士康即發生致命的鋁粉塵爆炸。悲劇發生後,SACOM指出,即使富士康早被警告工廠的職業安全存在隱患,但富士康卻予以輕視。令人憤怒的是,富士康並未承認其過失,反指SACOM借題發揮[3]。可見富士康囂張至不肯承認任何批評,即使這些批評有確切的證據。

員工抗爭歪曲為個人衝突

2011年1月6日,成都富士康因短付工資而抗議,西南宿舍的工人從宿舍房間投擲瓶子和垃圾以示不滿,大約200名警察趕到宿舍鎮壓工人行動。事件中,約20名工人被捕。富士康向媒體講述了一個不同的故事。富士康聲稱是工人之間的個人衝突,與工作並無關係[4]。富士康有意向公眾及工人掩飾負面新聞,卻感嘆「真相大白」,實在諷刺!

賠償金當掩口費

過去兩年,SACOM得知富士康以金錢收賣真相,來掩蓋工廠的醜聞。受害人的家庭向SACOM表示,富士康要就其子女的傷亡事件作出賠償,須以家屬就事件保持沉默為條件。這些事件包括過勞死及自殺未遂。家屬表示,除非他們答應不向公眾揭露真相,否則不會對其作出賠償。遺憾的是,為了尊重受保密協議約束的家屬及倖存者之意願,SACOM無法披露更多細節。

蘋果聲稱「關心工人」,卻拒絕賠償受害者

蘋果採取同樣的策略,向公眾說謊,假裝對社會負責。在回應其中國供應商的不道勞工問題時,總裁蒂姆•庫克(Tim Cook)在一封電子郵件中說:「(我們)關心全球供應鏈上的每個工人。任何意外都令人深感不安,任何與工作條件的問題都令人關注。」然而,蘋果拒絕與其供應商內勞權受侵犯的受害人對話。此外,蘋果亦拒絕賠償因供應商未遵守其生產行為守則而受傷害的工人。

2009年,至少有137勝華聯建工人,因使用正己烷清潔iPhone觸屏而中毒。在蘋果的聲明中,他們已經全部治癒,然而實情是,許多工人在9個月的住院治療後,四肢仍然乏力,並存在其他健康問題。受害工人去年向蘋果發出三封公開信,但蘋果從來沒有回應。同樣,iPad外殼的上海製造商日騰,去年12月發生爆炸, 59名工人受傷,蘋果並沒有派任何人探訪傷者。年輕工人深感絕望,因為他們的臉在爆炸中被毀容。他們有些更嚴重骨碎,有可能永久傷殘。事件至今三個月,但受害者仍未得到任何賠償[5]

此外,SACOM先後採訪過的工人都不認為蘋果「關心工人」。儘管蘋果假惺惺地表示「就事件深感痛心」,卻從來沒有就忽視安全守則而道歉或賠償。蘋果聲稱已經改過自新,但實際上它不過在愚弄公眾。

SACOM認為,富士康在利用邁克•戴西的失誤來推諉自己的責任。過去兩年,許多勞工團體和媒體不斷報導蘋果供應商惡劣的工作條件。富士康和蘋果並非清白與無辜,他們對工廠勞動侵權的情況心知肚明。蘋果與富士康必須推出整改計劃,並向工人宣布。更重要的是,蘋果和富士康應促進其工人民主選舉工會。當工人能組織工會,工人才可以監察工廠的工作條件,並爭取持續改善。


2012年3月1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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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 五份報告包括:《蘋果公司需就中毒事件負責》(2010年5月)、英文報告 “More Workers are Poisoned by Apple” (2010年10月)、《工人異化成機器:富士康的軍事化管理》(2010年10月)、《富士康與蘋果毁諾:工人連環跳 困境依然》(2011年5月)及 《iPhone奴工: 鄭州富士康的勞動條件》(2011年9月)。報告可於http://sacom.hk下載。

[2] 報告可在此下載:http://sacom.hk/wp-content/uploads/2011/05/2011-05-06_foxconn-and-apple-fail-to-fulfill-promises1.pdf

[3] David Barboza, "Explosion at Apple Supplier Caused by Dust, China Says", New York Times, 24 May 2011,http://www.nytimes.com/2011/05/25/technology/25foxconn.html.

[4] Tim Culpan, "Foxconn Says Two Injured After Personal Dispute Sparked Unrest at Factory", Bloomberg, 13 January 2011, http://www.bloomberg.com/news/2011-01-13/foxconn-says-two-injured-after-personal-dispute-sparked-unrest-at-factory.html

[5] 〈iPad3代工廠爆炸 受傷員工至今未得到賠償〉,2012年3月8日,《青年報》:http://www.why.com.cn/epublish/node37623/node38420/userobject7ai309017.html;另見Frank Langfitt, "iPad Workers: Plant Inspected Hours Before Blast", NPR, 12 March 2012, http://www.npr.org/2012/03/12/148421415/apple-workers-plant-inspected-hours-before-blast.